正如哲學領域朝著社會學方向的變化一樣,藝術曾經所具有的形而上的豐富性在上個世紀90年代迅速減弱。自從1992年的經濟主義全面氾濫以來,藝術家和批評家逐漸並且很快地就將話題轉向了形而上以外的領域,例如展覽運作本身、畫廊銷售、圈子中的出場,代理與交易。直至今天,幾乎沒有藝術家更不用說批評家在討論冥冥中的思想與神話。

出現變化的原因顯然是複雜的。但是直接的原因是,由於藝術家只能依賴個人的能力而沒有任何國家機構和單位的支援去爭取個人的生存,所以,藝術的物理形態本身——哪怕是藝術家的肉體——就在商業社會中無可質疑地成為交換的商品。這樣,藝術家不得不在自己的工作中研究他人或者市場的需要。在被長期稱之為前衛藝術的領域,藝術家研究的是類似威尼斯雙年展、聖保羅雙年展主持人以及各個博物館館長的趣味。當然,歷史地看,西方人對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的趣味所具有的意識形態立場和主動尋覓成為中國90年代部分藝術家獲得新生的前提。

經過了重複性的交流之後,中國藝術家似乎這樣來理解世界:事實上沒有絕對真理,的確沒有。他們非常清楚不同的策展人有不同的趣味和立場,因此,是否成為參加展覽的一員,不完全取決於自己,而取決於更為複雜的操作因素。他們知道:無論是酒會還是展廳,無論是有政治家參與的展覽還是純粹的藝術圈裡的活動,生動而幽默的現象表面是以交易與利益為內在基礎的。所以,即便是當我們參加一個被認為是學術氛圍的活動時,真正意義的批評或者學術指責是不合適宜的,因為你有可能影響到參展藝術家的經濟或者利益的未來。我們在酒吧裡聊天,很容易敏感到利益的衝突和傷害,以及涉及到利益的敏感表情與口吻。總而言之,我們沒有了形而上的歡樂與理想。其實,更多的藝術家,尤其是已經很成功的藝術家,他們對曾經被認為是美好的精神、靈魂、理想的東西沒有了信任,他們似乎看透了人生。所以我們看得到一個邏輯:年輕的藝術家,渴望進入重要的國際展覽,作品得到重視與銷售,購買房產、汽車,在特殊的場合體面地出現,開始徹底消除謹慎,開始瀟灑地開玩笑,嘲笑與戲弄,最後成為似乎有錢的大腕。這樣的現象當然不是新問題,只是,這樣的現象讓人感到長期沒有樂趣。因為這樣的邏輯沒有回答一個問題:究竟藝術與別的什麼有什麼不同?與此相關的問題是:藝術就是一個文明的遊戲嗎?藝術不再對抗、批評、影響這個社會的神經中樞了嗎?難道技術性和經濟性的思想真正絕對控制了這個時代了嗎?如果任何一個“選擇”是以具體的權力為依據,那麼一件藝術品的命運是否僅僅取決於權力?換句話說:一個藝術雜誌的主編或者網站的藝術編輯或者畫廊的老闆或者博物館的館長或者一個使館的官員是否嚴重地影響著一個藝術家的命運?是否交易構成了藝術圈的同盟基礎以至只有在象交易場上的相互妥協與計較的氣氛中才能使一個藝術品成為被認可的對象?如果是,那麼這個世界真的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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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U Peng, 呂澎

主題
文章
日期
2003年7月1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