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記

藝遊誌 | 碧瑤偶拾

2008年3月,馬尼拉的氣溫剛開始回升,我坐上了一輛開往碧瑤的夜班巴士,前赴「荒園咖啡室」(即「Café By The Ruins」,大概是菲律賓歷史最悠久的藝術家自主空間)的二十週年慶祝活動。該店由碧瑤藝術聯盟(Baguio Arts Guild)的成員及各藝術同好創辦,店址正是本格特前省長的官邸廢墟。

慶祝活動開幕當天,所有曾為該店出一分力的人幾乎都有亮相。這次活動與其説是週年慶祝,倒不如説是回鄉省親更為貼切。讓人喜出望外的是,Su Llamado —— 荒園咖啡店名副其實的「母親」—— 雖已移居美國多年,但仍專程回國籌備慶祝事宜。一如既往,笑意盈盈的她在一片喧天鑼聲中,再次用美酒(即「tapuy」米酒)佳肴以饗來賓。

場內設有傳統的「dap-ay」(長老們商議大事的戶外圓當形高台),台上當眼處有一尊粉紅色的米神冰雕(bulol),米神布洛爾亦是科地耶拉山區的象徵,在當地隨處可見。一面墻邊放滿了藝術聯盟創辦人的作品。此外,現場亦展示了多名青年藝術家合力創作的戶外裝置。但最讓人回味者,可能仍是一塊貼滿照片的壁報板,它記錄了多年來有關咖啡店、藝術家及各種活動的片段。這些,全都是歷史的點滴。

晚上安排的節目是《Showman Shaman》—— 一齣關於 Roberto Villanueva 的紀錄片。播映現場鴉雀無聲。在此國度,沉默並不代表冷漠,相反,它代表着由衷的敬佩。Villanueva擅於將原住民文化與當代文化共冶一爐,誠然是碧瑤最有遠見卓識的藝術家之一。他的藝術彷彿扮演了黃教僧人的角色,既撫慰了呂宋中部備受火山泥流之苦的阿埃塔社群,也打動了紐約許多富有的城市一族。Villanueva於1995年與世長辭,生前仍計劃着如何用一根巨大的刺針來為地球施針治病。

 

碧瑤藝術節舉辦之初,當地人對雙年展的概念仍一知半解,但該藝術節獲得了許多國際藝術團體的大力支持,結果大獲好評。

 

電影尾聲有一段訪問,被訪者 Santiago Bose 闡述了 Villanueva 對碧瑤藝壇的影響何其深遠。Bose本人亦是藝術聯盟的創辦人之一,為籌組上世紀八十年代至本世紀初的碧瑤藝術節(Baguio Arts Festival)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碧瑤藝術節舉辦之初,當地人對雙年展的概念仍一知半解,但該藝術節獲得了許多國際藝術團體的大力支持,結果大獲好評。Bose與Villanueva皆擅於糅合當代藝術和傳統元素,其作品富於幽默感,極盡諷喻嘲弄之能事。Bose於2002年(即藝術節停辦翌年)因病去世。

兩支樂隊的出現,給第二晚的慶祝活動掀起了高潮。以 Carlo Altamonte 和 Ferdie Balanag 為首的「Open Space Productions」樂隊,上演了一場以性、藥和搖滾為題的喜劇演出,而資歷較深的「Pinikpikan」樂隊則用傳統和現代樂器,奏出了將多種元素共冶一爐的跨界音樂。

可惜的是,筆者錯過了Yason Banal的《After Andromeda》。藝術家用詩意盎然的手法為荒園咖啡室記事立傳,其演出素材包括預錄的記敘,以及在咖啡室門外所停車輛內播放的聲音。

這些年來,碧瑤的變化可以用滄海桑田來形容。但過度開發的情況同樣令人擔憂,以市中心 Session Road 盡頭的「SM Mall」商場為例,在這個龐然巨物的陰影之下,曾舉辦多屆碧瑤藝術節的會議中心(Convention Center)確是相形見拙。

頗具潛力的「Victor Oteyza Community Art Space」(VOCAS)亦位於Session Road,這是一個由電影工作者 Kidlat Tahimik 開辦的藝術空間。我到訪之際,那兒正在展出一名青年藝術家的攝影作品。但 Kidlat 本人不在,聽説他近來仍忙於建造其半山新居。如此看來,人人皆已重新上路。

碧瑤有個不可不知的風俗。自古以來,當地的社區皆由長老領導,他們在「dap-ay」這個社區舞台上,一次又一次地塑造和決定了其族人的未來。但長老們離開後,當地的人又該何去何從呢?屆時的情形可能就像在慶祝結束前已融化掉的米神冰雕,人們眼前只剩下前塵往事的雪泥鴻爪。我披上外套往巴士走去。心中思緒漸漸平伏,但悵然若失的感覺卻越來越濃。

 

 

 

版本

作者

Ringo BUNOAN

主題
札記
日期
2008年5月1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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